第三百一十九章 蓄势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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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。

    他利用了荆襄急于在蜀地搅弄风云的心理,暂时救出了云秀,让云秀不会成为二哥威胁他的把柄;他又利用了大哥和二哥的心理,通过这种刀尖跳舞的把戏,完美地实现了走入漩涡却又冷眼旁观。

    只要他不真的下场去争那个位子,只要他把水搅得越来越浑。

    等到大哥和二哥拼个两败俱伤,等到父王归天,尘埃落定,一人登位。

    荆襄便是一场空,而他,则可以全身而退,去过他那逍遥快活的郡王日子。

    他沉浸在这种掌控局势的错觉之中。

    他自以为看穿了天下大势,看透了所有人的底牌。

    他认为自己只要死守着那条不被荆襄势力逼着亲自下场拼杀的底线,只要不成为大哥二哥的眼中钉,就能在这场夺嫡之争的最后关头,毫发无损地抽身而退。

    他以为,他已经从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,跳出了棋盘,成为了能够操纵局势的执棋者。

    这种掌控感,让他犹如饮了醇酒,飘飘欲仙。

    可是。

    悲哀的是。

    这的确有些小聪明的三殿下,从来都不知道,荆襄要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也从来不是什么执棋者。

    不过是一头被蒙上了眼睛的牲口。

    一头自以为在广阔的旷野中自由奔跑,甚至还得意洋洋地欣赏着沿途风景,但实则,却是在一步一步被套在磨盘上,为荆襄伐蜀,拼命拉磨的蠢笨牲口罢了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。

    蜀王府深处,那位曾经坐镇蜀地几十年的藩王,依然陷入那久病不醒的昏迷之中。

    而承平五年已经随着凛冽秋风渐渐转为刺骨寒冬,逐渐走向尾声。

    成都城内的局势,愈发被推向了一个剑拔弩张的临界点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感觉得到,那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,越来越近了。

    这一日。

    铅云低垂,李煊宸刚刚从大哥李煊逸的世**里出来。

    今天,他又成功地将一份经过他巧妙篡改的“绝密情报”交给了大哥,看着大哥那张宽厚的脸上闪过的一抹夹着愤怒与得意的神情,李煊宸心里简直乐开了花。

    他甚至能在脑海中描绘出,今晚二哥因为收不到南大营的回信而暴跳如雷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这日子,倒也真是有几分滋味。”

    李煊宸施施然地在王府偏门外,坐上了自己的马车。

    他慵懒地靠在软垫上,闭上眼睛,感受着马车的摇晃,脑海中盘算着是该去别院,还是该去酒楼,或者该去城南的馆子里听一出新排的曲目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这份难得的惬意,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
    马车行驶到半途,刚刚拐下主街。

    “吁--”

    车夫突然拉紧缰绳,马车在一阵颠簸中,硬生生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煊宸身子往前一扑,险些撞在车厢的木壁上。

    “怎么赶的车?!”李煊宸心头火起,掀起车帘喝问。

    “殿下息怒,前面...前面突然有人拦车...”

    李煊宸顺着车夫手指方向看去,只见前方巷口,静静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佩刀男子,挡在马车必经之路上。

    而在车窗的另一侧,一道清脆温婉,却让李煊宸如坠冰窟的声音,轻轻地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殿下今日好雅兴,不知小女子,可否讨杯热茶喝?”

    李煊宸的面色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。

    车厢的车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青衣的女子,姿态优雅地坐到了他的对面。

    马车很宽,倒不会因为坐了两个人而显得拥挤。

    只是。

    随着这个青衣女子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
    李煊宸这些时日以来,那种靠着双面间谍把戏好不容易积攒起来,将大哥二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安全感。

    转瞬成空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车厢里的暖炉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温度,刚才的得意和放松竟是一下子莫名讽刺了起来。

    谷雨没有在意李煊宸那副如临大敌的神情。

    她自然地伸出手,靠近了车厢中央的暖炉,轻轻地烘烤着。

    火光映在她那张恬静柔美的脸上,显得那般人畜无害。

    “这成都的冬天,倒是比荆襄还要湿冷几分。”

    谷雨轻声感叹了一句,这老友叙旧一般的语气,算是为接下来的对话开了场。

    李煊宸沉默看着他,终于喝了一声:“开车!”

    马车再次向前行驶,行出一段距离,他才咬牙切齿地问道:“你这么光明正大上车,是想做什么?真不怕大哥二哥的密探看见,顺藤摸瓜弄清楚你们的身份?!”

    “而且我不是已经在按你们说的做了吗?我把大哥和二哥耍得团团转,成都的局势也如你们所愿,越来越乱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还想怎么样?云秀呢?到底什么时候把他还给我?!”

    听着李煊宸一连串的质问,谷雨却依然不温不火。

    她收回了烤火的手,缓缓抬起头,那双眸子里满是洞穿人心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谷雨微笑着说道:“我们荆襄,之前已经给出了我们最大的诚意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冒着奇险,将您心爱的人从地牢里救了出来;我们也明确表示,只要您愿意,我们甚至愿意倾尽全力,支持您去争一争那蜀王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。”

    谷雨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嘲弄:“这些日子以来,我们在暗处观察,殿下您虽然在这两位兄长之间游走得颇为精彩,但似乎...您完全没有那种要亲自下场,去争夺王位的意思啊。”

    “您只是在拱火,只是在自保。”

    被当面戳穿心思,李煊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,但他很快稳住心神,冷哼一声:“我争与不争,又能如何?你们要的不过是蜀地乱起来,现在目的不是已经快达成了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有干系,但眼下来看,倒也确实无所谓了。”

    谷雨说道:“不过,既然殿下您自己不想当这个蜀王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...在您这两位兄长之中。”

    谷雨轻描淡写地,问出了一个问题:“殿下您,更愿意谁,来当这未来的蜀王呢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一抛出来。

    李煊宸看着对面那个明明巧笑倩兮,却一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青衣女子。

    他问自己,这个问题,他需要在心里盘算多久?

    答案是--几乎不需要。

    “大哥。”

    李煊宸没有犹豫,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。

    他当然回答大哥!

    即便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,大哥李煊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。

    即便他曾因为大哥那种过河拆桥、道貌岸然的手段给恶心过,甚至自认绝不愿替他卖命。

    但在“谁当蜀王”这个关乎切身利益的问题上,李煊宸依然毫不犹豫地倾斜向了那个他厌恶的人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蜀王三子,尽管在这场夺嫡中,他经历了一系列让他只恨生在蜀王府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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