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九章 祭无可祭·黄雀在后-《逆舟渡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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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长缨稳稳扶住老人手臂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父亲,”——她甚至仍保留着这个尊称,“我不怕。任何流言蜚语,任何罪责牵连,我曲长缨一人承担。我只是……不能不来。”
她环顾四周,只见灵堂不设,白幡不见,府内一片死寂。这过分的安静,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父亲……我想去忱州坟前,上一炷香。”她涩声问道。
陆柄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他死死攥住衣袖,浑浊的眼中悲愤与一种奇异的克制交织着。
“没……没有坟茔……”老人声音破碎得几乎难以成句。
曲长缨瞳孔骤缩:“什么?”
“陛下降旨……”陆柄泽的声音像是被滚油煎过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“陛下说,忱州罪大恶极,秽乱朝纲,不配入土……故,不允停灵,不允设祭,不允保留全尸……”
老人浑身颤抖,几乎站立不住:“遗体……行刑后,我们刚接回府,还未及为他擦拭血污……陛下身边的人就来了,宣读完旨意,当场……当场就在院中架起柴堆,泼上了火油……骨灰……也被他们强行收走……”
曲长缨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身体猛地一颤,向后踉跄。“他不是让你们无法留下念想……他是要让我……无法留下念想……!”
“他们怎么敢!怎么能!”阿滂怒目圆睁。陆石更是再也忍不住的抹起了袖子,咬牙切齿:“我要杀了那些人!”他说着,就再也无法自控的望外冲,被雪莲急忙拉了回来,抱着流泪安抚。
曲长缨只觉得天旋地转:“为什么……他为什么……要做的如此之绝!曲长霜……你竟狠绝到如此之地步吗!!”
巨大的悲怆与愤怒如海啸般将她淹没。她眼前发黑,那股恨——无以复加的恨,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
而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站在陆柄泽身后的陆旭尧——陆忱州的一个异母兄弟,他猛地闭上眼,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强行压下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。他上前半步,似乎是想说什么。
只是,他刚张开嘴,便被陆柄泽猛地低声喝止。
——“旭尧!”
陆柄泽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抓住儿子的手臂。老人对着他,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那眼神复杂难辨——带着些许的警告、痛苦,还有一丝更深沉的、无法言说的无奈。
陆旭尧接触到父亲的目光,像是被泼了一盆名冷水。最终他亦恢复了理智,再次低下头。
陆柄泽这才转向几乎被击垮的曲长缨,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:
“殿下……您都看到了……忱州……他已经灰飞烟灭,什么都没能留下……您请回吧……也请您,忘了忱州,务必珍重自身!”
曲长缨看着眼前这对压抑着巨大悲愤的父子,看着这如坟墓般死寂的府邸,她没有再坚持,只是深深地、最后看了一眼无尽凄凉的陆忱州曾经住过的府邸,她挺直了背脊,任由冰冷的泪水滑落,转身,一步一步,走出了这冰冷的府邸。
门外,天色依旧阴沉,雨甚至又更大了几分,但她心中的火焰,却燃烧得更加愤怒和炙热。
曲长缨知道,此生除了复仇和重整山河——她的心,已经再无归途。
*
而陆府门口,曲长缨才刚刚上进轿子,就在不远处的在清冷的街角转过,另一个小轿便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它的后方不远处。
轿内,赵瑞鹤端端详的等待着他要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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