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三人的第一顿酒-《万骨为剑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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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爹说,打斩骨刀要经七十二道工序。“陈牧说,眼神有些恍惚,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选料、锻打、折叠、淬火、回火、开刃……每一道都不能省。省了,刀就不行。“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“顾渊问。

    陈牧的手指停在了碗沿上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爹病了。“他说,声音低下去,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。

    “肺病。铁匠铺的烟熏的。治了一年,花光了所有积蓄。“

    食堂里安静了。

    灶台上的腊粥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,酒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,但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临走前。“陈牧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
    “他把我叫到床边,说:牧儿,爹没什么留给你的。就一句话——人跟铁一样,要经千锤百炼,才能成器。“

    朱八斗不笑了。他端起酒碗,喝了一大口,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然后你就来了苍穹剑宗?“顾渊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“陈牧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爹走后第三年,镇上来了个人,说是苍穹剑宗的外门弟子,来收徒的。他说宗门收凡体弟子,虽然不能做剑修,但可以做杂役,管饭,有地方住。“

    “你就来了。“

    “我就来了。“陈牧抬起头,看着顾渊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想看看,千锤百炼之后,我能成什么器。“

    顾渊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米酒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,让他的手指放松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我爹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声音很轻,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。

    朱八斗和陈牧都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他说。“顾渊看着碗里的酒液。

    “让我挥剑。挥到有一天,我能挥出一万次。“

    食堂里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三个人坐在油灯下,三个空碗摆在面前,三双粗糙的手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他们的出身不同,经历不同,但不知为什么,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共鸣在空气中流动——像是三根不同材质的琴弦,被同一阵风拨动,发出了相同频率的震颤。

    顾渊看着陈牧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依然平静,依然专注,但在深处,有一种和陈牧的敦实外表不太相称的东西——一种倔强的、不服输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爹说得对。“顾渊说。

    “人跟铁一样。“

    “你也一样。“陈牧看着顾渊。

    “你挥剑的时候,像在打铁。“

    顾渊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是招式。“陈牧说。

    “是那股劲。一锤下去,不回头。“

    朱八斗在旁边听着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笑声在食堂里回荡,震得油灯的火焰都在摇晃。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!“他拍着桌子,力道大得让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一个说人像铁,一个说剑像锤。合着咱们杂役院不是修仙的地方,是铁匠铺?“

    顾渊嘴角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朱八斗笑得更厉害了,眼泪都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酒,手一抖,洒了半桌。

    “妈的!“他骂了一句,但依然在笑。

    “老子在杂役院三年,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。什么剑修,什么仙道,什么天人合一——都是屁!咱们就是三个打铁的!“

    他举起酒碗,看着顾渊,又看着陈牧。

    “来。“他说。

    “为了三个打铁的。“

    顾渊端起碗。

    陈牧也端起碗。

    三个碗在空中碰了一下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酒液在碰撞中溅出来,洒在小桌上,和之前的酒渍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
    三个人同时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朱八斗放下碗,抹了抹嘴,然后从灶台下拿出一个大盆,盆里是热气腾腾的腊粥。

    粥里有红枣、花生、莲子、桂圆,还有切成小块的腊肉,香气浓郁得让人鼻子发酸。

    “吃。“他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。

    “腊八的规矩,喝了腊八粥,一年不冻手。“

    顾渊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粥很稠,很烫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
    红枣的甜味和腊肉的咸香混在一起,有一种奇特的和谐。

    陈牧吃得很急,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。

    他的吃相和顾渊完全不同——顾渊是一口一口地喝,陈牧是一勺一勺地挖,但两个人都很安静,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朱八斗则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他一边吃一边嘟囔,嘴里塞满了粥还在说话,声音含糊不清。

    “对了,陈牧。“

    “嗯?“

    “你的木剑,自己做的?“

    “嗯。“

    “给我看看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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