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三章 旧院-《一拳万倍》
界站在石桌前,铜钥匙的齿痕还嵌在桌面的划痕里。那道划痕比他想象的要深一些,不像是随意碰出来的,更像是一个人有意识地用钥匙在桌面上压了一下,留下这个痕迹。界把铜钥匙抽出来,指腹在划痕的末端停了一下,划痕收尾的地方有一个极小、几乎被磨损干净的点。界把灯端过来靠近桌面的划痕,光斜着照进去之后,那个小点变成了一道细线,像是钥匙压进去的时候,有人把钥匙拔出来的方向偏了一下,划痕沿着某个方向延伸出去,对着院子西墙的方向。
界把铜钥匙收起来,沿着那道极细的延伸线走出院子,经过一条窄巷,在第三间院子的柴房门口停下来。柴房的木门用铁链锁着,链子不是新的,锁已经生锈了,像是长时间没有打开过。界抓着铁链的环扣用力拽了一下,铁链没有断,但锁扣松动了一些,像是之前被人撬过。他把铜令牌掏出来,把令牌的边角插进锁扣和锁梁之间的缝隙里,轻轻撬了一下,锁扣发出一声脆响,弹开了。
界把铁链从门环上解下来,推开门。柴房里堆着一些旧木料和干柴,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几只陶罐,罐口的布塞已经烂透了。界蹲下来,检查了最深处那个陶罐,里面放着一卷皮纸。界把皮纸抽出来,解开系绳展开——纸上画着一幅图,画的是归源城的俯视图,线条极细,和井底那张皮纸出自同一只手,只是这一幅画的视角是从高处往下看的。图上用细线标出了几处位置:一处是老头院子里的老槐树,一处是望归塔顶的暗室,一处是广场上的那棵桃树,还有一处是城西枯井旁边的那棵枯槐树。四个位置用线连在一起,拼成一个不完整的圆。圆心落在一条线上,线条沿着望归塔底座往北偏移。
皮纸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和第一任守夜人的笔迹一致,只是落笔更重:“圆心不在塔底。圆心在塔北七丈。”界把皮纸折好收进怀里,把铁链重新扣回去,转身出了柴房,穿过窄巷回到主街。他走得很快,空跟在他身后,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,烟杆叼在嘴里,布条已经换成了深灰色。
“你找到圆心了?”门问。
“塔北七丈。”界说。
三人穿过广场时,天色已经开始转暗。望归塔北侧是一片空地,空地上长着几丛野草,中间没有树,没有建筑,只有一道浅浅的土埂。界走到塔北七丈的位置,蹲下来,手按在土埂上。他顺着土埂的走向往前摸了一段,土埂在离塔基约两丈的地方逐渐变浅,最后平缓地消失在草根之间。
界站起来,退了几步,又看了一眼望归塔的朝向,然后目光落在塔与土埂之间的那一段地面上。界蹲下来,在塔北七丈的位置摸索着往下挖了几寸,摸到了一块硬物——不像是石头,表面比石头光滑,带着一丝轻微的弧度。界沿着硬物的边缘把土拨开,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的金属。
他沿着金属的轮廓继续拨土,硬物的边界不断扩大。界换了一个方向,跪在塔北空地的地面上,用双手和一把短刀在硬物周围清理泥土。硬物的表面是弧形的,像是某种容器的一部分。他将短刀贴着边缘往下切了一刀,泥土松动了一些,把短刀插进那条缝隙里,往外撬了一下。硬物微微晃动了一下,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像是底部落到了什么东西上,回音比预期的要轻,像是下面有空间。
短刀撬下去之后,土层松动了一些。界把手伸进土里,沿着边缘摸了一圈。那硬物表面平滑,带着一点弧度,像是一口倒扣的瓮,顶部有一个圆形的凸起,约拳头大小。界把短刀放在一边,握住那个凸起用力向上提了一下,硬物纹丝不动。他换了一个方向,又提了一下,底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门蹲在坑边,“底下可能有东西卡着它,不是泥土。你往下挖两寸,看看有没有横着的。”界沿着边缘又往下挖了一截,在底部侧面摸到了一根横着的铁条,像是锁扣。他把铁条往上提了一下,铁条卡在了原来的位置,没有松动。界把铁条顺着走向摸过去,它固定在瓮的底部,像是一个卡扣。界把铜令牌掏出来,撬了一下铁条与瓮壁的连接处,铁条松开了,界把铁条从卡扣里抽出来,握住瓮顶的凸起向上提。
整个瓮从土里被提了出来,底部还带着几块碎土。瓮口封着一块铁板,铁板四角各有一个铆钉。界把瓮放在平地上,用手沿着铁板的边缘摸了摸,四角的铆钉没有锈。界用短刀撬开铁板,瓮里是空的,但内壁上刻着一行字,像是用指甲写上去的:“归源城底下确实有东西。入口不在塔底,在塔北七丈。但打开入口的钥匙,不在我手里。”